惯性成了最致命的杀手。

赫连烬的冲刺速度实在太快,深海极压下的水流本就如凝固的铁块,此刻更是推着他毫无缓冲地撞向那张深渊巨口。

千万颗倒三角獠牙在竖瞳中无限放大。

“退——!”

赫连烬喉咙里挤出一丝变形的嘶吼。他异化的鳃裂剧烈倒抽海水,双臂长出的骨鳍死死扎向前方水流,试图强行停滞。

但渊噬海蛛领主的体型太过庞大,仅仅是拔出淤泥的动作,就在深渊底部掀起了一阵骇人的物理倒吸涡流。

赫连烬就像一片被卷入磨盘的碎叶,迎面撞上了那张布满扭曲阵纹的巨颚。

砰。

没有惊天动地的灵力碰撞。海蛛领主根本没有动用任何术法,只是凭借纯粹的高维肉体碾压,粗暴地合拢了下颚。

赫连烬那层足以抵御深海涡流的暗红骨铠,在接触獠牙的瞬间,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紧接着,他的下半身被生生咬穿。

黑血混杂着脏器碎块,在冰冷的海水中炸成一团浑浊的红雾。

“啊——”

狂妄的捕猎者瞬间沦为待宰的残躯。剧痛撕裂了神经,赫连烬仅剩的上半身死死抠住一根粗壮的獠牙,双眼外凸。他体内残留的异化经脉逆向运转,试图引爆丹田里的香火本源,拉着这头怪物同归于尽。

海蛛领主没有咀嚼。它那深不可测的食道深处,涌出一股暗紫色的深渊毒液,劈头盖脸地浇在了赫连烬的头顶。

没有任何爆炸声。

毒液接触血肉的瞬间,爆发出了刺耳的呲呲声。赫连烬的皮肉、骨骼、连同那些试图暴涨的香火灵气,在半息之内被融化得干干净净。

只留下一长串急剧升腾的暗红色气泡。

后方跟着冲入巢穴的十几名天庭斥候,连减速的动作都没做完,便迎头撞上了领主那八根如同黑柱般的长腿。

长腿上的刚毛每一根都堪比攻城床弩。两名斥候被当场拦腰截断,脏器洒满淤泥。

最后面的一名斥候满脸惨白。他颤抖着手,从腰间扯出一枚深红色的求援信标,拇指死死按在激发阵纹上。

红光刚亮起一丝。

海蛛领主背部的甲壳上,一圈肉眼不可见的阵纹涟漪荡开。这是深海霸主被惊醒后本能散发的高维威压。

这股威压犹如实质的铁锤,横扫过水层。

“咔。”

信标外壳连同内部的传导晶石,在威压扫过的瞬间化作一把细碎的粉末。尚未发送出的求援波段,被底层排异力场生生绞碎。

斥候连一声惨叫都没发出,便被一只砸落的蛛腿碾进了烂泥。

深红前锋小队,全军覆没。

距离巢穴百丈外的古神肋骨阴影中。

李长生紧紧贴着厚重的淤泥,眼底的暗红乱码隔绝了周围水层的震荡。他看着那团升腾的血水,眼神没有一丝波澜。

“蠢货的骨头,永远是这片深海最廉价的养料。”他声音极轻,透出看穿天庭本质的讥讽。

领主的进食,直接打破了深海岩床的物理平衡。

海底地震爆发。大片火山裂隙在断崖下方撕开,狂躁的泥沙涡流冲天而起。李长生没有逗留,借着地震掀起的浑水掩护,乱码在身后切碎所有痕迹,身形如离弦之箭,直奔废品站方向抽退。

数千海里外,重装舰队主舰。

千鹤姬静静站在指挥舱的琉璃舷窗前。面前那面占据半边墙壁的主控罗盘上,代表赫连烬小队光点的区域,先是爆出一团刺目的雪花噪点,紧接着彻底陷入了死寂。

深海底层的地震波,顺着海水迟缓地传导过来,震得舱内的玄铁杯盏微微发颤。

没有求援微波,没有战斗灵压反馈。

一切就像被抹除了一样干净。

副官满头冷汗,躬着身子连气都不敢喘:“大人……先锋队的坐标信号……全碎了。前方海域爆发地震,探测阵纹受到强干扰。”

千鹤姬死死捏着那枚彻底暗淡的追踪印记。前锋全灭的未知死寂,让她体内那根异化羽骨传来了强烈的恶寒。

“停止所有外放探测。”千鹤姬声音冷得刺骨,“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重伤伏击。他们撞进了一个我们看不到的绞肉机。大军结阵,盲区戒备!”

同一时间,极客废品站工坊。

海底地震的余波同样波及了这里。头顶厚重的抗压铁板被挤压得嘎吱作响,细密的锈渣簌簌掉落。

贺楼屠根本没管头顶随时可能塌陷的掩体。

他跪在工坊中央的主控台前,双手死死捧着一块带有天庭封印代码的核心主板。高频辐射正不顾一切地炙烤着他的血肉,那双曾经灵巧的双手,此刻皮肉焦黑翻卷,甚至能看到惨白的指骨。

“对准三号逻辑槽!别管那些物理接口的形变,敲进去!”公输白的残魂在半空中剧烈闪烁,声音因算力透支而发虚。

贺楼屠眼底满是极客的狂热。在触碰到这种高维天道残骸后,他对技术的饥渴彻底压倒了对疼痛的感知。

他咬碎了嘴唇,完全无视了焦烂双手的反噬。

“进!”

笨重的机械臂高高举起,带着沉闷的液压轰鸣,把那块主板硬生生砸进了矩阵的底座卡槽里。

砰!

接驳矩阵猛地一震,一圈幽绿色的脉冲光环顺着复杂的线路急速流转,最终在顶端汇聚成一颗稳定的光核。

光芒刺破了工坊的昏暗。但在这光鲜的表象下,底座那些被强行敲入的接口处,正极其隐蔽地散发着一丝电流短路的焦糊味。粗暴的组装方式,在硬件深处埋下了一颗致命的隐患。

液压舱门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泄气声,被外力推开一条缝隙。

李长生带着一身被暗流刮出的血痕,切入了工坊。

贺楼屠刚要开口,李长生的视线已越过他,扫了一眼亮起幽光的矩阵,随后看向角落里依然昏迷的凤舞瑶。

“外面的隐匿阵盘撑不了多久。”李长生走到主控台前,一把拔下密钥,“启动潜水舱,带上矩阵,走。”

贺楼屠愣了一下:“长生爷,矩阵刚点亮,底层的排异缓冲还完全没测算过!现在就挂载……”

“没有测试的时间了。”李长生打断他,语气不容置疑,“海蛛领主醒了,这片海沟很快会被夷为平地。天庭的大军就在断崖外围,我们退无可退。”

李长生走到凤舞瑶身旁,将她抱起。

贺楼屠咬了咬牙,切断了最后一条理智的神经。他用机械触手死死卷起那台沉重的接驳矩阵,将其拖拽向工坊后方的深渊淘沙舱。

“上轨道!超载反应炉!”

伴随着灵石燃烧的剧烈轰鸣,淘沙舱犹如一头钢铁幽灵,撞破了工坊外围脆弱的伪装水幕。

沉重的矩阵被死死锁在舱体后方的外挂卡槽里,闪烁着幽绿的光芒。

潜水舱顺着漆黑的海底裂隙,向着气运中枢的坐标全速下潜。

随着距离的拉近,周遭的温度降到了冰点,深海的高压让舱体外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扭曲声。

水流在这里彻底停止了流动,死寂得犹如坟墓。

李长生站在狭窄的观察窗前。他的视线穿透了冰冷的海水。

前方,没有传统修仙认知中光芒万丈的阵法结界。

在幽绿光芒的映照下,漆黑的深渊尽头,缓缓浮现出一道无边无际的庞大轮廓。

那是由无数根交错的暗红色血管、蠕动的肌肉纤维与厚重的活体黏膜拼凑而成的巨大防线。它像一堵生有生命的肉墙,正缓慢地吞吐着周围的水压。

一股远超海蛛领主的致死天道威压,犹如实质的泥沼,将潜水舱死死包裹。

那吃人的轮廓,终于在黑暗中睁开了眼。